不同的角度——看第十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水彩、粉画展感

不同的角度

——看第十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水彩、粉画展感想

杨培江

    谈论中国水彩画的现状足件难事，关键是你从什么角度审视，不同的角度将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把水彩画放在全国美展这一范围中进行度量，与水彩画自身发展加以比较，十届全国美展水彩、粉画展的进展是显眼的。水彩界近几年频繁的活动所积储的能量在本次展览中得到了充分的释放，把水彩画推上了另一个高峰，水彩画正在逐步走出边缘画种的行列，已明鲜艳克服了以住水彩画表现力差、题材单一的弱点，开始由功能型、说教型阳气质型转化，部份作品抽象已超越了一般性机械对现实的描绘，水性材质特征的基础上对各种形式进行更理性探索，作品洋溢着业纯粹的绘画感，呈现了时代新意。同时，人们欣喜地发现本届美展中选入了部分抽象、综合材质应用的作品，并且有抽象作品提名获奖。尽管抽象作品在其他画种展览中入选已是普通的现象，但在水彩界的出现却有着某种开放的象征意义。但在水彩界的出现却有着某种开放的象征意义。总之，水彩画的进展是神速的，所呈现的效果是前所未有的，继续漠视水彩界这几年的努力是不公平的。

反之，从另一角度审视本届水彩画展，将其置身于当前文化背景，或者与本届油画、中国画展对比，目前水彩画的水平和地位，圈内人心里都清楚，它的影响力是有限的。严格意义上讲，本次水彩画展仍然是-一次圈内的盛事，由于缺少具有当代绘画品格的实验和探索，自然也减少了人们对水彩画的观注和热情，其影响力也只能在水彩界内部循环。的确，本届画展得到不少的赞誉，但这种肯定背后的态度是复杂的，甚至有人调侃说：“因为水彩画的起

点低。”

    我们应清醒意识到在水彩界并未建立一套较成熟、具有本体语言特点的创作观念，水彩画之所以有目前的进展，很大程度是得益于这些年油画和国画界在实验变革中所开拓的大片样式空间，水彩画作者从中垂手得之，客观的说水彩画并未生成应变潮流的能力。确实在历次艺术潮流、各类实验展中人们都未曾见到水彩画身影。水彩画作者并未在变革大潮中受到直接考验和锻炼，他们更多足静观其变，等待水涨船高，水彩画的发展几乎是取决于油画和国画迈进步伐，可以说跟进仍是目前水彩画发展的主要动力。跟进的安全性也令水彩界呈现了一派和平景象；少有争辩和矛盾激化，令水彩界许多有待解决的本质问题一次次被搁置，至今，仍然处于一个少有当代艺术争论的沉默环境中。

    在这一环境中所养成的思维惯性，令近期水彩画的发展重心更倾向对本画种语言的观注。对传统水彩画弱点的反拨，增强水彩画表现力本来是一个新的尝试角度，但令人始料不及的是在批判原有水彩画弊病的同时，画家们大范围向油画写实技法臣服，向精致细腻画风发展成为了当前水彩界的时尚，使水彩画逐步走入技术化的死胡同。“出精品、出力作”的倡议被诸多画家功能化理解和利用。在画展中，人们见到了更多的巨型画幅和精工制作的画面，在一副画中竭尽所能堆积着各种精细的技能。这种坚硬刻板的制作手法在磨损水彩画所特有的轻盈、透亮、鲜活的同时，也令观者失去了想象的弹性。确实在画展中无法令人体验到激情澎湃和个性化的视觉张扬。甚至连某些看似表现性的抽象作品，走近一看也是细工慢活磨制而成，人们连一点鲁莽的激情都没法得到。这种缺乏激情的表达、把水彩画的境界定位于对画种语言掌握的熟练程度，结果也将是怂恿出更多平庸制作性的作品。

    说实在的，对于全国水彩画展，人们并不指望它能出现多少有精神性、有创见、有形式意味的画面，因为它受到太多画外因素的干扰，使艺术的严肃性未能得到更学术的展现。人们住住把责任单一指向艺委会评委们，但画家趋利的作画动机，同样另画展的学术品格大打折扣。揣摩评委的态度是送展作者目前的普遍心态。送展作者太在意被接受，在进入创作之前他们已把自己忘了一大半。他们会自觉地把别人不喜欢的东西抹去。缺少了内心真实的表达，自然谈不上个性的发挥。留给画面的更多是水彩画技能的摆弄和日常生计的扯谈。对工人、农民、少数民族人物劳作的生活场境的照片式描绘成了他们关注现实的藉口，  这种声称是“坚持现实主义”创作姿态实质上是对现实的敷衍。它并未能触及生活的本质，更谈不上能引发人们对当下生存状况的深刻思考，甚至连美感的愉悦也无法得到，苛刻地说有些画作连它所仿效的那幅照片都还不如。以上的各种原因造成画展向外界传出的水彩画信息只能是局部的，在影响了人们对水彩画现状的客观评价的同时，也继续遭到评论界的冷落。

    一个画种在艺术史中长期处于边缘是有其内在原因的，除了画种材质表达的极限、观念滞后外，水彩画在发展中缺乏着某一族群的精神依托和期待，这是最要命的。很显然，在当今东西文化交流中，可以说水墨画是国人审美趣味的体现，油画则代表着西方的文明。水彩画作为油画的附庸画种传入国内，这种奇特的文化身份，使水彩画在以后的发展中表现出对潮流的疏离，更倾向于清逸闲散的自娱自乐。也正因为缺少族群精神依托同时也减弱了人们对水彩画更深层次文化表达的要求，而且在当今油画与水墨画的较量中，似乎至今还没有迹象显示对某一中性画种的期待，人们对水彩画表现的要求也就没那么苛刻——“水彩就是这个样子啦”。  纵观国外水彩画的现状，似乎也已慢慢退化成装饰品的闲暇方式，更多的是谋求在商业层面发展，美国水彩画就是一个例子。对于水彩画的发展前景，人们是无法一味地乐观，当然水彩画在目前国内的确还存在着发展和提升的空间，但所面临的问题比以住要复杂得多。“后现代”观念已强制性改变人们对绘画的态度，新艺术样式(装置、影像、行为艺术……)令人们的视觉、听觉、触觉得到全面刺激、它颠覆性地改变了人们的视觉经验和审美方式，自然也改变人们对当今绘画的要求，边缘化已不单只是水彩画的问题，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西方社会已有人喊出“绘画死亡”的吉论，当然绘画的去留，并不是简单由某人定下在某时某刻结束，但这种极端的批评方式为艺术创作带来了更深刻的反思。它也预示着平面绘画新的发展。正如国画界前些年的偏激言词：“中国画穷途末路”“笔墨等于零"所引起的激烈争论并没有断送了中国画，反而催发出“实验水墨”、“新文人画”等具有明确文化针对性的实验群体，促使整个国画界呈现更开放姿态。

    水墨画界的努力是值得水彩画借鉴的，作为水彩画作者在参与本画种语言建设的同时，也有义务对既定水彩画概念提出反省和质疑，对本画种的反思无疑才是水彩画今后发展最大的动力。而现实中水彩画在这方面的努力是滞后的，除了水彩画艺委会主办的画展外，甚少见到有明确文化针对性的实验性画展，缺少了“在朝在野”的竞争和互动，令水彩界显得一片静寂，少有对潮流的讨论和争辩，这种“身在其位”式的思维方式极大限制了画家的视野，短视的心态令水彩画的改革至今仍在原地打转，对当下发生的艺术现象拒绝正视，看不到水彩画生存的问题，而时代剧变带来的挑战，已把水彩画迫到了发展和衰亡并存的临界点。水彩画的前景可谓喜忧参半，走出水彩画的低谷需要时问和努力，观注当前时代变革对人的影响、以水彩方式对当下表态，融入当代文化大潮足水彩画必需面对的。切入当下首先是必须为水彩画寻找合身样式，而语言的拓展及材料的实验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评介水彩画“当代性”不能单纯从观念上要求，而且应该从水彩画的当前形式美的建构出发。同时表现技法的多样化，材料综合实验本身又是当代绘画的明显特征。材料实验本质是为了拓宽水彩画的表现空间，同时也是对画种原有概念的拓展，赋予水彩画更强的视觉张力，在绘画语言的变更中寻求精神的发现，在对传统水彩画概念的拆解中重返经典。水彩画转型期的调整是不可能

一帆风顺，人们应该抱着一种宽容和耐心的态度对待实验和尝试，而这种尝试是需要有开阔的学术视野，超前的胆识，良好的人文素养，具备敏感的心态感受时代的变更。提到画家的人文素养问题，它确实是水彩界的软肋，讨论这个问题也只能是点到为止。因为素质的高低是很难量化的，弄不好就有“一根竹杆打落一船人”之嫌。确实，我们从许多专业画展常看到业余水平的作品，这都与画家的专业素养有关。在当今物欲回流的商品社会，我们当然无法苛求每位作者都是学者型的艺术家、或把操持绘画行为作为一种生存状态，但既便是作为一种带功利性的生存手段来对待水彩画，也该承担起起码的责任，无法做到“千锤百炼”，也应是“百锤十炼”吧。说到底水彩界所存在的诸多问题，都与画家的投入程度有关，我想水彩界所缺少的是对绘画的宗教般狂热激情。

    以上说三道四，并不是因为我做得比谁好。在对别人的剖析的同时，同时也发现自己思考上遇到的类似的困惑和创作行为上某些趋利的劣迹。在面对潮流的压迫，也曾惶恐和无奈、也曾企图通过机巧的手法绕开对艺术本质的探求。实际正因为水彩画目前的困境，殳令我们感到水彩画变革的意义。最后想对水彩画评委们说：“慎重”。在一份入选、获奖名单的背后预设着往后几年水彩界的学术取向，由于全国美展的特殊地位，许多画家在未来几年的努力都是为下一次美展而来的，他的品味、风格被继绕在这一主干上，弄不好可能慰然成又一次相互效仿。

来源：中国美术家协会